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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門連載言情小說 我乃路易十四討論-第四百一十八章 猶大的孤注一擲看書

我乃路易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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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让犹大人来做替罪羊?”阿尔贝罗尼惊讶地说:“这怎么……可能呢,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的,如果犹大人能做到,我是说,劫走年轻的基督徒,甚至将触须伸入王宫,他们就不会凄惨到只有一千多人了。”
“现在已经一千人也不到了。”何塞说,他在阿尔贝罗尼床前坐下,他与阿尔贝罗尼年岁相当,只差一年就能成年,当初他们的叔叔与老师将他们送到卡洛斯二世身边无疑抱有厚望,现在看起来却是得不偿失,也许这就是代价——他们不知道路易十四是如何控制与掌握那些巫师,那些魔鬼仆从的,但帕蒂尼奥、托莱多大主教还有唐璜公爵,以及玛丽亚王太后都算是失策了。
只不过他们无需付出什么代价,或者说他们还承受得起损失。
“他们已经开始在广场处死犹大人了。”何塞接着说,为了给卡洛斯二世收尾,唐璜公爵等人忙碌了好几个昼夜,他们将圣多明各修道院的地下部分“清理”干净,尸体拿去焚烧,苟延残喘的“罪人”给予干脆利落的一击后也是如此,他们不但要封住活人的嘴巴,也要封住死人的口舌——那些伤痕累累的躯体是会代受害者发言的,其他不说,那些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专门的器具,开阔的场地才能完成的刑罚,怎么可能会是卑微到极点的犹大人的杰作?
在犹大人的“供状”上,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在黑弥撒中被杀死而后被抛弃在海里或是烧掉的。
这座属于大主教的宅邸,他的寝室外就是广场,阿尔贝罗尼看了何塞一眼,无言地伸出手,何塞把他的手臂绕过脖子,带着他走到床边,阿尔贝罗尼掀起帷幔,就看到了广场上矗立着几根火刑柱,此时火焰已经熄灭,但为了警告众人,宽慰亡魂,那些被烧到焦黑、蜷曲与残缺不全的躯体还被铁链吊挂在上面。火刑柱的下方是一片乌黑的痕迹,那是油脂混合着碳灰后留下的印记,可能要好几场大雨才能把它们冲刷掉。
阿尔贝罗尼似乎听到了几声压抑的哭叫,但这一定是幻觉,犹大人聚居的地方距离他们很远,现在他们更是无法走出自己的社区半步。
“他们处死了多少人?”
“三十多人,”何塞将阿尔贝罗尼送回床榻上,后者浑身颤抖个不停,就像是得了癫痫,“还有更多的人在监牢里,唐璜公爵说,如果人们还是不满意,那么他们就拿更多的犹大人出来烧,或是处以其他残酷的刑罚,只要能够平息事态。”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阿尔贝罗尼喘息着说,虽然,虽然那些人是犹大人,是出卖了基督的人,但首先,他们已经改信,是基督徒了,其次,当初国王和大主教都许诺过,保证他们的安全。现在呢,他们承担着一个可怕的罪名,而这个罪名是属于一个魔鬼的。
何塞迟疑了一下,没告诉他,他们的国王陛下卡洛斯二世还相当兴致勃勃地想要成为行刑手呢,反正行刑手都是要套上面罩的,没人知道他是国王——毕竟在宗教裁判所的地下室里,有些刑罚是没法付诸于实施的,譬如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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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罗尼闭着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思考了很久,何塞则耐心地等待着。
“我不知道……”阿尔贝罗尼说:“对我们的亲长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背叛,我的朋友,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这么做……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一定会感到懊悔。”
“你想做什么?”
“我有个远亲在托莱多做着奶酪与火腿的买卖,他有好几条船在帕尔马与意大利之间往返,你去告诉他这件事情,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帮助这些皈依者,我会记得这份恩情。”
何塞垂下眼睛,他是一个典型的西班牙美少年,有着漂亮的黑眼睛与浓密的睫毛:“你现在甚至还未取得圣品。”他说:“而且大主教若是知道了,他肯定会对你生气。”
“那些犹大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尔贝罗尼说:“而且如果你愿意,你是愿意的,不然你不会来告诉我这件事情。”
“嗯,”何塞坦然地承认了,“是这样的,”他说:“阿尔贝罗尼,我身边的仆从都是叔叔安排的,但我有一大笔可以动用的钱。”他暂时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但他知道阿尔贝罗尼是意大利人,而他自从成为了大主教的弟子之后,阿附在他身边的同族可不少。
“你哪来的钱?”
“是卡洛斯二世的。”何塞坦然地说,“他让我为他筹备一支军队,和路易十四的常备军那样的,只忠诚于一个人的军队。”
阿尔贝罗尼瞪大了眼睛:“但他不是驱逐了你吗?”
“但钱已经‘用出去了’啊,”何塞轻蔑地说道:“他不敢向我索要,这件事情可不能让我叔叔,你的老师,甚至王太后或是唐璜公爵知道。”
阿尔贝罗尼很显然想要笑一笑,但如今他真笑不出来,“你有办法买通驻守在犹大街区外的军官吗?”
“他现在是一位名姝的裙下之臣。”何塞说:“我今晚就去见那位女士。”
————————
“所以说,世上总有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事情。”米莱狄夫人说,原本她已经“收服”了那位军官——西班牙人将犹大人当做了替罪羊的事情,她也颇感意外,不过想想这也不奇怪,黑死病的时候罗马教会也不是如此?那时候教士们是为了避免教会的威望因无法解决黑死病而遭到打击,现在是为了避免动摇卡洛斯二世,不,正确地说,是哈布斯堡在西班牙的权威……
一个畸形痴呆的国王已经更糟糕了,一个畸形又恶毒的国王会让民众对王室的忠诚度降到最低谷。
这两名少年的慈悲心与同理心令人感动,可惜的是,作为路易十四陛下最得力的密探头目,米莱狄夫人是必然要将整个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未来的西班牙国王必须是夏尔.波旁!
她叹息着登上了马车,有何塞与阿尔贝罗尼,她的行动变得简单和轻易了许多——她直接叩响了犹大智者的门——在犹大教里,智者等同于神父,当然,这位智者在表面上也是皈依了基督教的人,但他始终没有过放弃让皈依者重新改信,他像是一个圣人一般地奉献自己,同时也怀抱着希望,但在年轻的时候,他在那场瘟疫引起的暴乱中失去了妻子。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竭尽全力地策动托莱多的犹大人逃到阿尔及利亚或是任何一处善待犹大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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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总有人怀抱侥幸,就像他的小儿子,他总说,还有时间,又或是说,对犹大人来说,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
……
“您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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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留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多,”米莱狄夫人开门见山地说:“在诸圣瞻礼的时候,广场上又要点燃欢庆的烟火,在你的儿子之后,你的孙子与孙女也要成为一堆廉价的燃料了!”
“但我还能做什么!?”智者发出一声大叫,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他穿着犹大人的黑色长袍,戴着显眼的黑色圆帽,蓬乱的白发从帽檐刺出来,眼眶肿胀,虹膜充血,“魔鬼!拿走吧,我的一切,如果你要拿走得到尊严,看着我的痛苦取乐,那么我要说,你做到了,你做到了!看着吧!”他一把撕裂了外套,衬衫,露出干瘪的胸膛:“刺吧!往这里!”
随即他就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凉意——米莱狄夫人的匕首正指在他的胸膛上,满是褶皱的皮肤泛起了一阵细密的小疙瘩。
他惊骇地沉默了。
“看来您也不是那么勇敢无畏哪。”米莱狄笑道,她将匕首往前一送,智者本能地一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的两个随从已经轻轻一推,将他推入房间,而后掩上了门
米莱狄还以为这个顽固的老头儿因为羞惭而勃然大怒,但他居然只是深吸了几口气,就平静了下来:“……面对死亡与痛苦,心生畏惧并不是一种罪过。”他的理智也因为冰冷的匕首回复了一点:“基督徒为何要来到一个犹大人的家里,诸位,如果你们不是来把我拖到火刑架上的,那么你们又是来做什么的呢?”
“我们来和你谈笔买卖。”米莱狄说。
“真有人真心实意地与犹大人谈买卖吗?”智者说:“如果上了法庭,每个法官与陪审员都会发誓说犹大人是个骗子,这点无需任何证据证明,所有人都会点头,包括我们自己——想来您要和我谈的买卖一定非比寻常。”
“是的,不过首先,我要和您说说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难道要处死几个犹大人还要有什么原因么?”
“处死几个犹大人,哪怕杀死一千个呢,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但隐藏在其中的缘由就很值得深究了。”
“我要先问一句,夫人,这后面的缘由,可以改变现在的结果吗?”
“这要看你们如何做。”
“我们甚至出不了这个街区。”
“如果一个买家连货物都拿不出来,又怎么能来谈买卖呢?”
“啊,原来我们竟然是货物么。”
“能够成为货物,而不是燃料,就已经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利润了。”
“你要我们做什么?”
“做西班牙人不愿意,也无法去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
“毁灭他们的国王,”米莱狄想了想:“或许还有他的儿子。”
——————
诸圣瞻礼的前夜,托莱多大主教在两名侍童的帮助下,换上了新的祭衣,祭衣上缀满了金银线、宝石与珍珠,算是王太后与唐璜公爵为了大主教在这段时间的忙碌,以及阿尔贝罗尼在国王的密室里受得苦做的赔偿,阿尔贝罗尼更是可能提前几年取得圣品——只是阿尔贝罗尼似乎并不为此感到喜悦,他甚至不愿意参加诸圣瞻礼的大游行,只愿意在自己的房间里祈祷。
大主教想起阿尔贝罗尼的眼睛,还有何塞.帕蒂尼奥,这就是少年人的坏处了,忍不下一点污垢,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世间有多么的坏,不然那为什么要有地狱与最终的审判呢?但他们真的还太小了,尤其是阿尔贝罗尼,何塞也只是有所耳闻,不像是阿尔贝罗尼——他看不见,但听得见。
他悲哀地摇摇头,重新换回了舒适的寝衣,祭衣庄重华美但就是太重了。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主持游行与弥撒,大主教睡得很早,还喝了一杯药草茶保证自己的睡眠不受打搅,他的睡眠还真是很好,好极了,因为他是被一阵猛烈疯狂的摇晃惊醒的,他努力地辨认了好一会,才发现摇晃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璜公爵。
“出事了!”唐璜公爵大叫道:“圣多明各修道院被攻破了!”
什么!托莱多大主教发现自己听懂了每个单词,但组合起来他就不明白了……什么叫做圣多明各修道院被攻破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之前的事儿,圣多明各修道院他都不那么熟悉……宗教裁判所与罗马教会貌合神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大主教胡乱摘下帽子,嚷道。
“是西班牙人。”王太后绝望地说。
————
说来有趣,卡洛斯二世的罪恶被揭开,竟然有好几双手在有意无意地推动。
米莱狄不必多说,她是一个娴熟的木偶师,何塞与阿尔贝罗尼出自于依然不曾被权势与名利腐蚀的纯洁灵魂,犹大人的智者则是为了最后一线希望,以及一点私心(米莱狄承诺说,会先救出他的两个孙辈),而陷入绝望的犹大人呢,是最后的疯狂一搏。
要推动一群名义上皈依改信,实则依然与托莱多的基督徒格格不入,又遭遇了莫大冤屈的犹大人远比说服一群虽然有所质疑但还是愿意承认哈布斯堡在西班牙的统治的托莱多人容易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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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小洛姆带着国王一行人去了丰特莱修道院医院——牛痘的研究工作就在这里进行。
在这里首先要解释一下的是,国王的布瓦卢皇家医学院固然是在布瓦卢城堡成立的,但这座城堡不但做过法兰西的王城,居住过不下七位国王与十位王后,更是路易十二的出生地,所以这座城堡只能说是医学院的荣誉殿堂。医学院真实地址在昂热丰特莱修道院——它是安茹王朝王室成员的安息之地,修道院不但极其庞大并且拥有着广阔的领地与富饶的出产——落在路易十四眼里,自然也成为了一桩不可明言的罪过。
路易还没疯到强夺丰特莱修道院的资产,幸而这座修道院的院长原本就是马扎然主教的一位信徒,在他明智的配合下,修道院不但成为了医学院的驻地,同时也成为了法兰西乃至整个欧罗巴最大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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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易十四普及医院这个概念之前,无论是信奉上帝,或是信奉真神,又或是信奉梅林的地方,医院是养老院,济贫院、孤儿院、监狱与墓地等等各类机构的综合体,一般来说,如果是修道院或是教堂开办的,病人至少可以得到一点汤水与最后的安慰,毕竟那些神父与修女们也并不全是道德败坏之人,但若是城市议会,或是官员,抑是商会开办的,那么问题就大了。
后者开办的那种“医院”与其说是给予病人治疗与休养的地方,倒不如说是收容街头流浪的穷人与罪犯的大猪圈——疯子、痴呆儿、娼妇、乞丐、年老体衰的人、病人、甚至没有工作的人都被囚禁在一起,有时候负责人会粗暴地将男女分做两处,有时候索性免掉了这道手续。少至几百人,多至几千人,上万人拥挤在一座带着围墙的建筑里,没有上下水,充足的食物,蔽体御寒的衣物,还能干活的人被带去干活,夜晚到来时被送回房间——房间里通常居住着很多人,他们的寝具是一堆干草,通常很快就会被人类的体温,体液与墙壁上渗出的水浸透,发出霉臭的气味。
这种医院里无论有着多少病人,都只有一个医生,这个医生毫无疑问是用来装饰与推诿用的,当然也不可能去治疗谁。
除非他是那种狂热的医学教徒,我是说,那种距离罪犯也不过一步之遥的疯子,他们利用那些失去了自主能力的不幸之人进行研究与做试验——这种病人一般都是精神病人,因为他们足够健康又年轻,他们有一个小房间,被铁链锁在床上或是墙上,身上到处都是跳蚤和臭虫,还有老鼠袭击留下的伤口——这让医生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是那么明显。
医生在他们身上试验烙铁、guanchang与放血的医疗方式,也试验一些草药的功用,反正这些人是不会说话的畜生,随便他们摆布。令人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是,一些医生居然也确实试验出了一些可靠有效的医疗方式。
令人惊骇的是,此时这类行为无论在法律还是在道德上,居然不会引来太多的指责——若罹患精神疾病的是一个富有或是有身份的人,那么他或是她会被亲人囚禁在一个合适的地方,依然会有仆人侍奉他直到死。沦落到这种“医院”的都是穷苦之人,而后者的声音不管有多么尖锐悲惨,都无法被大多数人听到了,或者他们听到了也不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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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不是一个博爱的圣人,但他不会愿意看到科学以这种方式进步。
丰特莱修道院原本就有医院,不,应该说,是一个宗教式的疗养处,人们认为沐浴在上帝的光辉下可以令得疾病不治而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除非原先就只是一些轻微的病症,这座修道院内的医院只有十几个房间,治疗手段也只有圣水、草药和祈祷。
国王向修道院长租用了修道院后方的一大片山地,并且在这上面建起了鳞次栉比的屋舍,这些屋舍奢侈地使用了玻璃窗户,并且外墙与内壁都用白垩涂刷,在阳光下犹如一片不融的冰雪殿堂。
在这里居住着的也不单是病人,还有医学生和医生,以及护理人员,能够住进这里的病人不单看财力与身份,也要看病症的轻重与特殊性——因为就算是医学院里的教授也要积累经验,像这样“真正的”医院之前从未出现过,医生的服务对象又仅限于中上阶层,最少要付得起诊费的那些人,所以接触面很窄。
接触面很窄的结果就是医学的发展始终十分缓慢,有时候哪怕是国王,面对医生也不过是一个实验材料,虽然可能不是有意的。但那时候医生们也真的只有“试试这个,这个不行,试试那个,那个不行,再试试别的……”直到把病人折腾得去见上帝为止。
你甚至不能责怪他们,说句残忍的话,医学的基座就是累累白骨砌筑而成的,在小白鼠和小白兔还未被送上实验台之前,人类就是当仁不让的牺牲品。
但能够在这样漂亮、干净、温暖舒适的房间里死去,或是接受一些治疗,衣食无忧,这里对穷苦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那些护理人员和医生就是天使。
几百年后也许很难有医护人员相信,有那么一些病人,不但能够甘之如饴地接受任何一种可能会带来各种痛苦与折磨,却未必有效的医疗手段,就算病情恶化了也能平静地接受,去见上帝之前还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你……
这里的每个病人都是如此,尤其是那些得到免费诊疗的穷苦人。
更有一些年轻的病人痊愈后留在这里做了护工,有了充足的饮食后,他们的身体要比修道院里教士和修女强壮得多了,能够轻轻松松地将一个病人从这里搬到那里,也能为医生或是护士运送各种沉重的器械或是食水。
还有一部分人去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地方做了牧工,也就是牧场的工人,这个牧场不但为修道院和医院提供牛奶,还为他们提供牛痘的种苗。
路易没有惊动太多人,他和这里的医生一样披着白色的亚麻外袍,这里的人太多了,总要有所区别——护士们则和军队里的护理人员那样套着白色的围裙。这里的病人,无论穷富身份,都已经习惯了看到成群或是单个的医生走来走去,观察病人的情况,有病人走过来想要询问什么的时候,国王身边的医生就会代为解答。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了?”路易问道。
“六千人,陛下。”小洛姆说。
路易点了点头,他最初建造这所医院的时候,上限是八千到一万人,“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愿意到这里来,至少不会那么快。”
“这里有天主教徒,有胡格诺派教徒,有犹大人,有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英国人,普鲁士或是波西米亚人也有,甚至还有土耳其人。”小洛姆不失时机地恭维道:“您的威名与仁慈已然传遍天下,您对敌人也足够宽仁,对子民更是爱护,他们虽然忠诚于他们的国王,却不得不折服在您的光辉之下。”
路易摇摇头:“要注意防疫。”有很多疫病都是从境外输入境内的,在清洁与防护这方面他一直以身作则并且有着明确和严格的法令,所以现在境内已经很少出现有规模的疫病,但其他国家可就说不定了,而且如小洛姆所说,皇家医学院与医院名声在外,必然会有一些已经被医生宣告无药可救的病人挣扎着跑到这里来。
“一切依照您的吩咐。”小洛姆说,他缺乏洛姆医生的无畏精神——他的父亲当初制造出鸟嘴防护服就是为了深入疫区,但他为人谨慎这点还是很受国王喜欢的,他指给国王看,“我们现在处在的位置都是轻症病人,梅毒、肺结核、麻风,水痘都在右翼。而且各个疾病也已经分了区。”这座建筑群国王是看过模型的,它就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儿,头部位于山巅,属于那些尊贵并且需要隐藏身份的人,展开的翅膀一端属于非传染性病人,一端属于传染性病人,翅膀的“羽毛”就是一栋栋二层或是三层小楼,中间以树木,石墙阻隔。
往下是犹如伸开的鸟爪,沿着山势一路伸向河谷的多层公寓,那些几乎无法支付医疗费用,但因为病症特殊或是典型被留下的幸运儿就住在那里,没办法,如果不做任何区隔的话,也许有些人宁愿去死也不愿意与一群吵吵嚷嚷的乞丐待在一起。
“传染区的排水直接排入沼泽。”小洛姆说,国王也已经看到了特意被抬起的那部分。
“很好。”路易十四说,虽然瘟疫不太可能通过河水蔓延,但还是小心为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处隐秘的新墓地,教堂与修道院的墓地从来就是一地难求,这处墓地虽然距离修道院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那些未必付得起丧葬费用的穷人来说又是一个值得感恩戴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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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教授和学生们怎么样?”
说到这个,小洛姆就有点愁眉苦脸,“有些过于大胆,有些过于谨慎。”他说,倒没有十分虔诚的人,在这座允许解剖与研究人类躯体的医学院,略有些信仰的人就待不下去——甚至有些学生或是教授只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就逃走了——他们的同理心不允许他们像是对待畜生那样对待同类。
一开始小洛姆还在担忧这些人会不会影响到外人对这座医学院的观感,离开的人有些保持沉默,一言不发,有些则愤怒地将这里称作炼狱,医生和学者都是魔鬼,路易十四就是撒旦——他考虑过是不是要去警告他们,但负责这里的奥尔良公爵听了只是大笑,说这种局面正是国王需要的。
果然,在一些人为此却步的时候,更多胆大妄为的家伙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小洛姆这才想起……他的父亲说过,一个医生必须有一颗冷酷如同冬日钢铁的心,因为哭泣与哀怜,祈祷与忏悔是没法救治病人的——作为鸟喙医生行走过数个城市的老洛姆可能早就做过这样的选择了。
在瘟疫横行的城市里,鸟喙医生就是执掌着生杀大权的审判官,他画上一个符号,一个人,一栋房屋,甚至一条街道就要被严密地封闭起来,直到里面的人全都死去,或是侥幸苟延残喘到再没有一个发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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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会有一些不通世情的家伙参入其中,”路易说:“所以,我把这个地方交给你而不是他们之中的一个,”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小洛姆:“你不是那种具有天赋或是勇气的人,我对你的要求也不是这个,洛姆,你知道我的底线在什么地方,你要帮我控制住他们,我要将这里打造成一座圣洁的希望之城,而不是一个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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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姆敬畏地点了点头。
路易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发觉正有人盯着他看,虽然医生都戴着简化的鸟喙面具,但很难说有没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他的身份,他在被人认出来之前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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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特莱修道院医院不是炼狱,但有一个地方是的。
那就是布雷泽医学研究院。
布雷泽医学研究院在之后的几百年里一直被人当做是个名字古怪的俱乐部,因为里面没有一个医生拿出过论文和实证,甚至没有一桩病例。
当然没有了,因为这个研究院针对的不是凡人,而是里世界的巫师,狼人与吸血鬼。
血族议会成员的想法没错,路易十四确实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哪怕他的敌人并非人类,他设法安抚了提奥德里克与阿蒙的同时,也在设想如何统治黑夜中的法兰西——他已经知道应该怎样使用巫师,也知道如何掌控狼人,但吸血鬼确实是里世界里最为强大且不可知的一族,除非吸血鬼中有完全属于路易的人。
但这不可能,人类一旦成为吸血鬼,他就不会再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了,除非路易也成为吸血鬼,不然他根本无法保证对方的忠诚,更不用说,血族之中还有等级与血亲的牵连与压制,这些问题路易甚至无法深入探究,更别说解决了。

zrbdo人氣連載小說 我乃路易十四 ptt-第三百七十八章 國王的巡遊(7)讀書-q4c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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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下来吧,伯爵先生。”
伯爵探着脑袋看了看周围,除了手举火枪的两位先生之外,还有四五个策马在周围游荡和望风的家伙,他按捺住心中的惊慌,“如果您们需要一些资助……”
来人笑了,他动了动枪管,另外一人拉开了车门,伯爵只得顺从地下了马车,他一下马车,才看到他的车夫和两个侍从正面色苍白地趴在地上,五体投地,一动也不敢动,伯爵在心中骂了一声,但也不敢说什么,做什么——这些盗匪显然训练有素,经验丰富,不说他们是怎么强迫马夫把马车赶到这里来的,又如何让两个站在马车车架上的侍从没能发出一声警告,单就整个过程中伯爵竟然一无所察,就足够令人感到惊骇的了。
伯爵下了车,其中一个盗匪点点头:“先生,”他说:“把你身上的武器都拿出来吧。”
伯爵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在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下他还是改变了主意,这些盗匪们披着的斗篷都是昂贵的黑色毛呢,除了手里的火枪,腰带上还别着备用的火枪与匕首,刺剑碰撞着他们直到膝盖以上的靴子——他的视线在靴子上略一停留,就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靴子很漂亮,但只有国王的军队里,军官们才会穿这种会将小腿裹紧的羊皮靴子,当然,还有火枪手与近卫军,他沉吟了一会,将怀里的火枪抽出来,反转握住枪管交给两人之中的一个,然后俯下身,从靴筒里——他穿着的靴子有着宽大的翻边,高度也直到脚踝,这才是多数贵族的穿着——拔出他的短剑。
“只有这两件吗?先生?”“盗匪”之一问道。
“我是个绅士,不是军人。”伯爵回答说,对方轻轻颌首,示意他回到马车里,然后还没等伯爵坐定,那两个盗匪一个跳上了马车,一个跳上了车夫的位置,只听外面有人轻轻地吁了一声,车轮就从缓到急的转动了起来。
那个人就坐在伯爵身边,伯爵仿佛不经意般的轻轻嗅了嗅,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们的国王在很小的时候对洁净就有着很高的要求,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很注重个人的卫生状况,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现在——现在人们每天洗澡或是擦拭身体都已经是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就算是这辈子也不可能踏入巴黎或是凡尔赛半步的村夫民妇都学会了用煤炭炉子温一点热水,用来在早上擦脸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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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伯爵这样的人,家里更是早早按照巴黎的最新款式整修了浴室与盥洗室,大城市的旅店里也有这样的设施,所以他身上绝对不会出现什么肮脏难闻的气味——这很正常,但一个盗匪身上也能干干净净,只有一点松柏香气那就不对了,不是他们付不起洗浴的费用,而是对大部分人来说,将时间和金钱耗费在这上面,一两次或许还能接受,但每日如此,似乎就有点……不切实际了,这笔钱用来做什么不好呢?
但贵族们最喜欢的就是毫无意义的抛费,这样才能与他们轻蔑的那群人彻底地切割开。虽然他们时常在家中大骂国王,但真正支持起国王的种种新产业还是竭尽全力——甜蜜的糖果,提神的咖啡,艳丽的绸缎与呢绒,白如凝脂的瓷器,明净到像是不存在的玻璃,璀璨的煤气灯与蜡烛……以及浴室与盥洗室的家具与器皿,管道与设备……诸如此类,等等等等,最大的消费者暂时——可能在十年、二十年之内,还是这些爵爷与官员们。
伯爵的年纪要比国王还小些,他似乎从有记忆起,就免于遭受更年长一些的人所受过的苦,也就是污秽不堪的宅邸与道路,不过他还是嗅到过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的,尤其是那些……身份低下的人,就算是富有的商人,也有很多人宁愿多撒香水而不是每天进浴室的,他们身上累积起来的气味,仿佛已经腌入了皮肉,就算是来拜见他的时候洗了澡,也还像是一块在滚水里汤锅的腥膻猪肉。
但伯爵在这个“盗匪”的身上嗅到的是同类的气味,他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马车里悬挂着玻璃灯罩的煤油灯,因为采取了最新的支点悬挂法,所以即便马车时而会微微颠簸,里面的燃料也不会轻易泼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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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马夫和侍从会怎么样?”伯爵问道。
“他们会安然无恙,只需要辛苦地走上一晚上,就能好端端回到自己的家里啦。”那人回答道,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南方口音,伯爵马上想起了国王身边的宠臣之一,达达尼昂伯爵。达达尼昂伯爵的出身一向为人诟病,他并不是伯爵(最初的时候),却时常以这个头衔自称,他还是一个加斯科尼亚人,加斯科尼亚人在巴黎人的眼中就是一群乡巴佬,如果不是国王青眼有加,达达尼昂不可能爬到现在的位置,最可恨的是他在得位之后,设法拔擢了一大批同乡,以至于巴黎也多了很多有着南方口音的人。
“那么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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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么……”来人轻轻地摘掉了面具,让伯爵看到了他笑吟吟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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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当然会受到最好的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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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多姆公爵说,他面前是怒不可遏的圣西蒙公爵,他将一杯加了威士忌的热牛奶朝对方推了推:“年纪,年纪,好家伙,您可得记得自己的年纪啊,我们都不是小伙子了,这样发火对我们的健康没有任何好处。”
“国王的绞架和斩首台更没好处。”圣西蒙公爵说:“他怎么敢这么做!”他相当地理直气壮,毫不畏惧,虽然口中说着绞架与斩首台,但因为他与同谋还在起事阶段,没有留下任何书信,往来文件,甚至连相互之间的联系都很少,路易十四别想轻易给他定罪,别说处死或是囚禁他,就连剥夺他的领地和爵位都不可能!除非国王突然发了疯——别看现在有许多贵族都成为了国王阶下的走狗,但狗儿也是需要安抚与喂食的,如果国王真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个公爵动手,就算是一个根基不够深厚的公爵,也不免引起广泛的质疑与动摇,路易十四是个聪明人,他不会那么做的。
“我还以为您会感到高兴呢。”旺多姆公爵看圣西蒙公爵大概没有进食的心思,就将大银托盘挪到自己身前,开始吃圣西蒙公爵的“国王面包”和热腾腾的加酒牛奶,不说别的,国王的厨子还真是相当出色,就算是这种临时索要的小点心也做得好吃极了:“这可是国王的邀请。”
“什么邀请……”圣西蒙公爵喊道:“我是被抓到这里来的!”他攥紧了拳头,他才一离开密谋的屋子,还没上马车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终究还是一个密探头目,但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从黑黜黜的角落里就窜出了几道影子,一件大斗篷劈头盖脸地把他罩在了里面,然后——大概有一百头公牛坐在了他身上,他无法动弹,又被捆得结结实实,被人提上了马车,马车走了一段路,就走到了这里。
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他的年纪大了,按理说不应该那么畏惧去见上帝,但他的孩子太小了,他至少还要活上十来年才能保证他今后能够安康无忧,这也是为什么他收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的贿赂,与路易十四作对的缘故了。他如果安安分分地交出手中的密探名单,放弃权力,守在宅邸里,或是凡尔赛宫的一个房间里……他的小儿子所能有的前程一眼就能看到底、也就是如旺多姆公爵的孙子那样,向国王效忠,在军队或是国王的火枪手连队里厮混上一阵子,去军校上学,然后从一个军官做起——如果他有天赋,也许可以成为如沃邦或蒂雷纳子爵这样的人,但就算是蒂雷纳子爵,在战场上也受过伤,甚至是致命伤——他怎么能让自己的独子与老来子遭受这样的威胁?!
当然,他也可以他的小儿子留在身边,什么地方都不去。但在路易十四这里,凭借着血统或是国王的偏爱就能飞黄腾达的事情早就不存在了,他就连王室夫人都要用——虽然这几乎可以说是一桩笑谈,但也可以看出,太阳王身边必然都是一些有才干的人——作为从一个普通侍从攀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圣西蒙公爵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过程中会有怎样的辛劳与艰难?
他想要为自己的儿子谋求的是一个轻松、富足而又尊贵的未来……国王如果不愿意给,他可以自己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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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的设想,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筹谋,都似乎成了一个虚幻的美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圣西蒙公爵接着说,“我难道不是遇到了一群可憎的匪徒吗?”
“这样说国王的小伙子们可不太好,”旺多姆公爵屈起手指搔搔鼻子:“别装傻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吗?路易十三的小狗狗可不会这么迟钝,您应该猜到了吧。正是国王邀请您到这里来……”他笑了笑:“以及,”他迎着圣西蒙公爵愤怒的眼睛说出了之后的话:“您被允许随驾,好先生,多么令人羡慕,您可以紧随陛下,在整个大巡游里沐浴在太阳王的荣光里呢。”、
圣西蒙公爵盯着他,像是要从旺多姆公爵的脸上看出一个地狱来:“随驾?”
“随驾。”旺多姆公爵说:“赶快笑笑,这可真是一桩妙事啊!”
“多久?”
“我不是说了吗,整个大巡游,”旺多姆公爵说:“一年吧。”
一年。
圣西蒙公爵无力地跌坐在椅子里,正如他说的,国王没有权力无缘无故地拘捕或是谋杀一个贵族,一个男爵也不能,遑论一个公爵——君王的威严,法律的严苛在贵族面前总是不堪一击的,就算是色当公爵,他的领地也不是因为叛国罪被剥夺,而是为了换回自己与长子的性命,作为交换条件之一还回王室的,所以就算圣西蒙公爵近似于半公开的反对国王,意欲破坏国王的统治根基,路易十四依然很难直接给予惩处,甚至连申斥也不能。
也许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国王可以通过边缘和淡化圣西蒙公爵来将他驱逐在权力中心之外,但问题是,利奥波德一世大概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
但反过来想一想,如果国王不能毫无理由地贬斥一个臣子和贵族,那么他赐予的恩惠,他的臣子是不是应该诚惶诚恐地接受呢?如果路易十四今天是派了使者到圣西蒙公爵的宅邸里,圣西蒙公爵还能设法婉拒——他并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凡尔赛宫建成后,有极尽钻营哪怕屈居阁楼的人,也有固执地只愿意留在领地的人。
但现在他已经在……圣西蒙公爵大步走到窗前,他已经在圣日耳曼昂莱宫了,想必明天的宴会上,他就“有幸”出现在国王身边,接受人们的羡慕与恭维了。之后不必多说,他会像一件行李那样被国王带走。
一年,整整一年里,他大概都没法与自己的密探头目联系了,就算能联系,也不等于将这些人交给国王吗?但若是不联系……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圣人……没有固定的资金注入,他们会慢慢地散掉,一年之后,哪怕他想要把这些人召集起来也不可能了,如果他的儿子已经成人,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但活见鬼,他也只比国王的幺子大一岁,现在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圣西蒙公爵还不知道,最令人绝望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他在宴会上见到了所有的同谋——当然,他们都是有幸被国王邀请来伴驾的人,他们会随着国王巡游过大半个法兰西,持续时间超过四个季度,当然,国王带着整个宫廷,再带上几十个人毫不吃力,国王还慷慨地为他们提供了仆从和护卫……
该死的侍从和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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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当然是旺多姆公爵,他受国王的邀请,前来与国王一同完成接下来的巡游,对于他没能说服圣西蒙公爵,这个曾经的敌人和同僚的事情,路易十四也不是太在意——发自内心地说,他倒希望圣西蒙公爵不要改变原先的主意,毕竟推动路易十三走向死路的无数双手中就有圣西蒙公爵的一双,固然路易十三也有错(站在臣子的立场上来说),但要说路易十四对父亲与国王的死亡不那么耿耿于怀才是一桩荒谬的事情。
圣西蒙公爵如此傲慢顽固也是有原因的,他和许多不愿意屈从国王的贵族一样,以为在自己的领地上,掌握着人脉与军队,不受国王的蛊惑与引诱,哪怕不能与国王平起平坐,也能和国王谈判,尤其是像圣西蒙公爵这样,拥有着一股隐秘势力的人,他早已打探到,法兰西现在的富庶与安宁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无论英国还是神圣罗马帝国都不可能看着法兰西继续做大,不,应该说,他们甚至不允许法兰西保有现在的荣光。
战争不可避免,所以路易十四必然要在开战之前平抚法兰西,才能保证他在外打仗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与旺多姆公爵不同的是,圣西蒙公爵并不是一个波旁,他甚至不像是个法国人,对是否会有一个英国主子毫不在乎,他也不介意看着法兰西四分五裂,这样他才能正大光明地拿出手中的力量,而不是继续在狭小的领地上苟延残喘。他联系到了很多人,他们都足够聪明,能够看明白路易十四正在麻痹和消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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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圣西蒙公爵在他的宅邸里与他的同谋们说道:“如果我们愿意离开领地,先生们,国王固然会为我们安排一个显赫的地位,也会有可观的收入,我们可以通宵达旦地享乐,也能舒舒服服地在床榻上消磨一整个白昼,但问题是,这些与我们的领地不同,这些都是国王赏赐给我们的,他可以给我们,也随时随地能够拿走,交给另一个人,但我们的领地不同,那是国王无法夺走的。”
“但我们的领地所能给我们的确实不多。”一个同谋者这样说道,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带着黑色的丝绒面具,但这也只是欲盖弥彰,毕竟他们都是熟人,发言者的领地只是一片荒寂的沼泽,盐碱地与树林,提供不了多少收入,就算他一再加重赋税也无不能,而且自从国王的巡回剧团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那样飞向四面八方后,他想要将加税的罪名嫁祸在国王头上也不可能了。
在这个时代,平民们的娱乐很少,如果来了一个流动剧团,他们不会舍不得时间和一些小钱,而剧团的演员们在表演之前肯定会先行述说一段巴黎或是凡尔赛的新鲜事儿,好让人们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国王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与筹划,像是以前那样,某天领主随心所欲地指定一个太阳税或是雨水税,却说是国王的命令的事儿不再有了。
而且除了这个之外,国王的教士们普及的初级教育也教出了一大批至少能够看懂简单文字的学生,他们或许还是农民或是工匠,但他们会到城镇的酒馆和咖啡馆里去看报纸,然后将报纸上的内容复述给村庄里的人听。
还有耶稣会的教士们,也已经成为了国王的喉舌,他们一边协助国王开设学校,一边也不吝于告诉人们他们想要知道的事情。这让很多贵族感到难过起来了,因为欧罗巴的封建制度注定了爵爷领地上的民众应当归属他们统治,也就是所谓的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换而言之,我臣民的臣民也不是我的臣民,现在路易十四却越俎代庖,取代了诸侯的位置,统治整个法兰西的民众,民众们崇拜和敬仰国王的同时,当然不会继续支持总是盘剥无度的老爷。
“所以我们要和国王谈判。”另一个人说,“如果他还想在之后的战争中得到我们的支持。”
“我觉得路易十四未必需要我们的支持,”之前的人这样说道:“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常备军。”
“唉,您误会我的意思了,”那个人厚颜无耻地说道:“我们的陛下或许在法兰西没有敌人,但在法兰西之外他的敌人可不少……”
“您是在建议我们叛国吗?”第三个人说。
“我是想要谈判,”那位先生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要求国王召开三级议会。”他说着,与圣西蒙公爵对望了一眼。
三级会议最早出现在十二世纪的法兰西,在王权得到强化之后,与现在的路易十四一样,法国国王不但希望他的旨意能够从上至下,也希望能够听到最底层的声音,不是为了爱惜民众,而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威基座不受动摇。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三级会议为国王服务,一旦国王想要打仗,或是营造城堡,宫殿等大支出的时候,就会召集三个等级——贵族,教士与平民的代表,“听取”他们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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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平民们很快发现所谓的三级会议只是在嘲弄、欺骗和敷衍他们,举个栗子——如果国王想要打仗,所以准备提高三倍人头税,他就会看似公平公正地召集代表们举行三级会议,但贫苦的民众想要和贵族与教士老爷平起平坐是不可能的,三级会议三个等级基本上就是各自讨论各自的,然后将他们的想法提交给国王。问题是,一般而言,教会与贵族不缴税,唯一需要缴税的是平民,所以平民这一等级的陈情书往往就是废纸一张,甚至出现了国王在三级会议上同意了平民降低人头税的要求结果却不了了之的情况出现。
自从路易十四亲政后,这种名为民主实则剥削的三级会议就没有再召开过,路易十四不需要,普通的民众也不需要,上通下达是国王从最初的时候就在努力做到,也已经做到的事情,贵族们惶恐不安的原因就在这里——再继续下去,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民也能喊出我是法国人,我是法国国王的子民的时候,他们的权威也就名存实亡了,到那时,哪怕他们留在领地上,也未必继续保佑现在的荣光。
这位先生要求再次召开三级会议,所抱持的想法在场的人都清楚,因为原先只是国王为了追求金钱援助而设立的三级会议,在
1357年的时候,因为约翰二世被英国人俘虏,需要支付大笔的赎金,当时的王太子查理不得不召开三级会议谋求帮助,但在这时候,贵族与教士乘机发难,他们一边批准筹措资金赎回国王,一边提出了非常苛刻的要求——条件具体如下:
1、允许三级会议代表参加国王的御前会议。
2、改组行政管理,罢免不得人心的官吏。
3、三级会议有权不经国王批准而每三个月自行开会一次。
4、会议代表不受侵犯。
这份条款无疑直接侵害到了国王的利益,约翰二世回来后就不再承认条款中的大部分内容,1439年,因为对外战争,国王夺得了不经三级会议就能征收新税的权力后,三级会议更是名存实亡,等到了路易十三,路易十四时期,三级会议只能在记录和书本上占有一席之地。
“但路易十四现在可没被英国人俘虏,”一位先生戏谑般地说道,:“事实上,他还有着五万人的近卫军,随着他一起行动呢。”
“我们当然不会愚蠢到去和国王以及他的军队打仗。”圣西蒙公爵说,“但国王有护卫,他的监察官,法官和那些所谓的走狗喽啰有军队吗?不,他们没有,而我们,在这里的每一位先生都有骑士和自己的法庭,我们有权利保卫自己的家园不受任何人的侵害……”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命运无常,谁也不知道上帝的惩罚何时到来,尤其对那些升斗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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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人不由得交头接耳了一番,圣西蒙公爵的意思很明白,他们也许不会直接针对国王,却会弄出一些小麻烦来让国王不得不妥协,譬如国王的驻军营地,国王的行军大道,国王的军备仓库,国王拔擢的那些低级官员——国王甚至不能因为这些损失而责怪他们,因为这些事务他们从来就没有插手的可能。
“但这样国王一定会非常生气。”一直站在窗边没有说话的人突然插了一句。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先发言的人说:“反正我们都是没法走进凡尔赛宫的人,国王为了聚敛权力和财富,总有一天要把我们吞噬掉,但如果我们的意志足够坚定,只要国王在法兰西之外还有敌人,他就不得不安抚我们,我们就还能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一点什么。”
“你说我们都没有资格走进凡尔赛宫,”站在窗边的人质问道:“那我们该如何保证没人会被国王利诱,各个击破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你们召集起来的原因,”圣西蒙公爵说:“别担心,我们还有许多同伴,法兰西的每个省市都有,如同摊上星辰,我们只需要一个统一的联盟,有组织的行动,而不是没头没脑地左冲右突,做一些徒劳的事儿——诸位,”他略微提高声音,“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和准备,听从命令,只要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一出现在边境线上,我们就要立刻行动起来,但要注意,别留下任何把柄,别与外国人有任何联系,别让国王有机会以叛国罪处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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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对法国的国王说话!”一位先生自以为诙谐地说,但只换来了几声干巴巴的苦笑。
“这位先生说的很对,”圣西蒙公爵说:“我们只对法国的国王说话,重新召开三级会议,夺回我们的权力!”
他说的就是以上提到的四条,如果路易十四不得不妥协,那么贵族就有资格如英国的国会议员那样,直接参与到政治事务中并且可能在不远的将来直接架空国王。
公爵说完,为了鼓励在场的同谋,还特意拿出了一瓶波尔多苏玳的贵腐酒,当琥珀色的酒液和醇厚浓重的香气引得人们啧啧赞叹的时候,倚靠在窗边的人却不由得叹气——二十年的经营,路易十四正如他的名号太阳王那样,将他的光芒撒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无人可以逃脱他的影响,哪怕圣西蒙公爵已经决议与国王分割,但他拿出来酒和酒具——璀璨明亮有着多刻面花纹装饰的玻璃酒杯暂且不去说它,单单波尔多苏玳的贵腐酒,贵腐酒最早出现在匈牙利,距今不过三十年,但路易十四才喝过商人们奉献的美酒,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要求商人们送来更多这样的酒,而是派出密探去寻求这种美味酒水的制造方法,以及让葡萄酒园主们尝试酿造这种好酒——之后不必多说,十年前波尔多苏玳地区就成功地复制了这种味道醇美的甜葡萄酒,并且成功地成为了国王的又一个钱囊。
这样的事情可不止发生在一处,所以说,法国的民众不会加入反对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队伍,法国的人头税自从路易十四亲政后就没变过,又因为路易十四大力倡导工业与商业,普通的农民只要在闲暇时间去做做短工也能赚钱,区区人头税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吃力,在喂饱自己与妻儿老小之余还能享用咖啡与烟草,一点葡萄酒或是麦酒,他们不止一次地感谢上帝让他们有了这么一个好国王……想要煽动民众,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就算圣西蒙公爵的计划根本是下下策,却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
他满怀忧虑地将杯中的贵腐酒一饮而尽,和公爵告辞,独身走出了这座隐秘的宅邸——也许是因为各有心思,没人和他一起行动——其他人几乎也是如此,他头也不抬地上了马车,拉起车帘,在黑暗中冥思苦想,不知道应不应该走出最后一步。
马车停下的时候,他还在奇怪自己竟然这样快就回到了临时下榻的旅店,他们会合的地方可是相当荒僻的,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把拉开了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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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外暗蓝色的天光如同水流一般覆盖在荒凉的原野上,两柄火枪正毫不掩饰地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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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得以觐见国王,与一干重臣贵胄济济一堂,对生生的人们来说是可以在壁炉前说到下一个国王的乐事,但对于大郡主这样生于凡尔赛宫长于凡尔赛宫的孩子只会觉得无趣,于是一群改装换衣的年轻人在路易十四的默许下,以侍从与女官的身份出了生生宫——在生生的街道上,这样的人几乎超过了这里的本地人,毕竟国王的宫廷也随着国王一起来了,单就有名有姓的人就超过了一千人,更别说普通的侍从了——不过他们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毕竟这几个孩子实在是太漂亮了,尤其是大郡主,奥尔良公爵原本就比路易秀美动人,亨利埃塔公主也是一个美人,继承了他们优点的大郡主在人群中就像是会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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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迪南不用说,他原先就是美第奇家族的人,美第奇家族从来不缺美人,而他的母亲加斯东公爵的次女也相貌姣好,只有腓特烈略微逊色一点,但作为一个已经进入军队的年轻人,他那张看上去十分严肃的面孔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武人的风姿。
他们看到的街道可比原先朴素多了,缎带已经拆下,花瓣也已经被扫掉,只有湿漉漉的白垩还在散发着古怪的气味,这种气味有些人很喜欢,有些人很讨厌,但大郡主和她身边的人都是前者,因为国王的医院里经常用到石灰水消毒,他们一嗅到这种气味,就会觉得这个地方干净,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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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怎么走?”大郡主问道,她转动着脑袋,左右张望,“这条街是……从修道院到小肉店广场后面的那条路?”
从修道院到小肉店广场后面的那条路——别惊讶,这就是这条两侧房屋从腰部以下都刷了白垩的街道的名字,自从路易十四从巴黎和凡尔赛镇开始规定每条街道都必须有名字,一些街道原先就有,但就像尽可能端正地固定在一个煤气灯柱上的街道名牌,从中世纪末期传承下来的名字多半都这样又长又累赘,但指向性很明显,就像是本活地图似的。
沿着从修道院到小肉店广场后面-街往前走,毫无疑问,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小肉店广场,这里名至实归地真有一家小肉店,肉店里挂满了香肠,散发着甜蜜的气味,这要归功于国王对蔗糖产业的大力开发——现在法国的南亚美里加殖民地,橡胶和甘蔗是主要产出,随着蔗糖的价格一再下跌,取而代之的就是它的广泛应用——为了招徕客人,小肉店的老板举着一根叉子在炉膛里烤香肠,油脂和糖分被火焰灼烧后产生了强烈的美拉德反应,空气中弥漫着可以让圣人复活的浓烈香气。
当然,现在还没人知道什么叫做美拉德反应,但人对于糖和油从来就有着无法遏制的渴求,伙计每过一小会儿就要去割下一大根或是一小根,一些人索性学着老板的样子在那只敞开的小炉子上烤香肠,然后吃得满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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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小炉子也是国王的新产业滋生出来的衍生物,因为里面烧得不是木炭,而是煤块,煤块比木炭便宜得多,燃烧时间也更长。
腓特烈忍不住跑过去买了几根香肠,和大郡主分了,虽然举着叉子吃香肠是一种别说在宫廷里,哪怕是在普通家庭里看来也是有点愚蠢的事情,但烤香肠真是太好吃了——薄薄的一层肠衣被烤得又香又脆,里面滚烫的红白色肉粒混杂着黑色的胡椒,散发出浓郁的肉香气,亮晶晶的糖分从里面一滴滴地流出来,一直挂到叉子上和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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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里不久之后就要改成叫唤广场了,因为不断地有等不及的孩子猛地咬上一大口,结果被烫得嘴唇舌头起泡,惨叫不已,但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紧紧地抓着这种美味的点心不肯放——他们的母亲一边大声地骂着,一边捞起裙子给钱。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大郡主就看到有三个孩子如愿以偿,她默默地计算了一下香肠的价钱,这座城市即便不如巴黎或是凡尔赛繁华,也称得上十分富足。她转过头去,想问问身边的伊娃,她在敦刻尔克的时候,普通市民是否承受得起这样的额外支出,却看到费迪南正在帮伊娃分开一块面包,将滚烫的香肠夹在面包里面,这样就不会让香肠的油脂弄脏她的手指和裙子了——也许是她的目光过于意味深长,费迪南从容不迫地笑了笑:“腓特烈就在我后面。”
果然腓特烈也举着面包走了过来,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大郡主接过面包,感受着香肠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温度,“后面就是磨坊路,磨坊路的第二个路口就是葡萄酒街,”不但买了面包,还打听了一下周围景况的腓特烈说道:“但我们不去葡萄酒街,那里多数都是酒馆,葡萄酒街旁边就是水渠街,那是一条新街道,开了好几家咖啡馆。”
如果这里全都是男士,那么酒馆肯定是最合适的聚会场所,但既然有女士在,酒馆就不是什么合适的场所了,毕竟酒馆里的女人几乎全都是名姝与游女,也许会有一些很不堪的景象。
但咖啡馆就不同了。咖啡还是从巴黎,从路易十四这里流行起来的,相比十五世纪的阿拉伯咖啡馆,十六世纪40年的威尼斯咖啡馆,50年代的英国咖啡馆,60年代的荷兰咖啡馆,法国的咖啡馆要晚了一百年,但就算是晚了一百年,它依然与大部分国王喜好的东西一样迅速地风行起来,也因为咖啡有着提神,清醒头脑的作用而不是恰恰相反,兼具价格不那么亲民,咖啡里出没的客人总要比酒馆的客人温和礼貌一些。
水渠街顾名思义,就是新修建的水渠通过的街道,水渠里的水与凡尔赛,巴黎一样引自于塞纳河,清澈的水流在灰色的渠道里奔涌前行,里面有人在游泳,侍从们不得不先将他们赶走——这时候的人们可没泳衣,那些大学生们一开始还有些不满,吵吵嚷嚷,但在看到大郡主一行人的时候他们就立刻狼狈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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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的咖啡馆就开设在宽阔的水渠两侧,因为水渠两侧都架设了木栈道,花木葱茏,景色优美,往来的人也如同风景一般,哪怕是冬天,这里的风也要柔和一些,咖啡馆的老板甚至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咖啡馆外支起大伞或是蓬盖,让人们沐浴着阳光,尽情地享受咖啡与美景。
如果不看人们的装束打扮,这种景象简直和几百年后没什么区别。
大郡主一行人就来到了这条街道上最大的咖啡馆,这座咖啡馆奢侈地使用了大块和多块明亮的透明玻璃,几乎让室内室外毫无区别。一些客人见到有仪态优雅,衣着华美的女士在侍从的引导下进入咖啡馆,就站起身来,微微一躬后,举着烟斗让出了最好的位置,大郡主微笑着感谢了他们,等到众人再次落座,她也不由得好奇地打量起这座可以容纳上百人的大厅。
在巴黎和凡尔赛当然也有咖啡馆,但始终居住在凡尔赛宫,后来虽然曾经被路易十四带去南特等地,但也没有脱离队伍自由行动的大郡主还真是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地方:“这里真美。”她由衷地说,她这样说,可不是因为这座咖啡馆的装饰装潢有多么富丽堂皇,说真的,有什么地方能够比过凡尔赛吗,她喜欢的是这里的氛围——胡桃木色的墙板中镶嵌着厚重的书架,书架上摆着镜子、油画和数之不尽的书籍,还有报纸,公报和各种各样的画册,有印刷的,也有手抄的,这里除了咖啡,还提供水烟,烟斗等,烟草的气味并不浓重,只让空气中多了一些馥郁厚重的烟雾。
这里的人要么三五成群,又或是两两相对地坐在一起,要么就单个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人阅读,也有人讨论,或是交流情报,当然,生生的人们现在最关切的就是国王,一群人绘声绘色地和别人描述他们是如何迎接与接待国王,又是如何因为工作得力,姿态从容而获得国王赞许的,他们尽可能详详细细地深入到每个细节,从国王的翻边靴子,衣摆的绣花,帽子上的羽毛,再到他说话的腔调……总之,任何地方都是那样的尊贵和不可侵犯。
大郡主与腓特烈对望了一眼,没有打破这些夸夸其谈之徒的虚言——真正有能力,或是有资格的人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咖啡馆,他们都等在生生宫外,候着觐见国王呢,就算要等很长时间,他们也和巴黎或是凡尔赛的那些外省人那样,会尽力留在距离国王最近的地方,而不是跑到这样远的咖啡厅来吹嘘个不停。
费迪南侧过身体,对伊娃低声说:“他们一个劲儿地说国王的靴子,衣角,帽子上的羽毛,还有仪剑,声音什么的,不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法看到和听到别的什么吧。”伊娃一听就笑了,费迪南的评价挺尖刻的,但十分真实和中肯,因为国王的随员都是身份高贵之人,普通的仆役可不会允许在他们走开之前直身抬头——就连一些身份较低的小贵族和官员也是如此,既然如此,他们当然也只能看到国王膝盖以下的部分,还有国王提着的帽子——路易十四对女士一向很尊重,在见到女士的时候,他总是会把帽子拿在手里,就算对一个女仆也是如此。
不过大郡主听到的是两声轻笑,她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位头发银白的老人。
他也看见了大郡主,就点了点头。
“那是谁?”腓特烈问。
“我不认识,”大郡主说:“但我觉得他应该认识我。”
腓特烈不禁担忧起来,但他再次转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空荡荡,那个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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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行走在木栈道上,深褐色的木板让他想起了荡漾在白色瓷杯里的饮料,咖啡和其他被太阳王路易十四推向法国人的东西那样已经深入到了最荒僻的城市与村庄,不,更正确地说,国王的思想与政策也应该被囊括在内,简直令人迷惑,这位孩童时就已即位的国王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天赋和野心的呢?无论是商人,还是官员,又或是学者,都不是在短短几年里就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亲政也不过二十年,就有了这样一个庞大且统一的国家,还有十五万甚至更多的常备军,以及数千万民众的拥护。
别人看到国王巡游,只看到了如日中天的太阳王所拥有的权力、威势、富足或许还有风流,但这位老人却已经看到了更深的地方,是的,国王巡游在失地王约翰时期就不再有了,但无论何时,这种行为都有着深远的意义,他也不认为路易十四只是一时冲动,或者说,他更希望这是国王的一时冲动。
“老伙计。”他身后的一个声音说,老人站住了,他转过身,看到了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旺多姆公爵。”他说,一边举了举帽子。
“圣西蒙公爵。”旺多姆公爵说:“怎么突然改换见面的地点,”他用手指戳了戳帽子算回礼:“我看到那里有很多年轻的女士,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们又不是英国人。”圣西蒙公爵慢慢地说,他伸出手臂,于是旺多姆公爵就伸手挽住,两个年龄相近的公爵先生就这样慢悠悠地沿着水渠走着:“我们的咖啡馆可不会粗鲁地拒绝可敬的女士们。”
“女士们也有权利享用咖啡。”旺多姆公爵说:“毕竟一开始咖啡就是国王与科隆纳公爵夫人一同分享的嘛。”
“别提那个意大利女人了。”圣西蒙公爵说:“我们应该庆幸国王最终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看来你也是蒙特斯潘夫人一方的。”
“我谁也不是。”圣西蒙公爵说:“她也不过是个可怜虫。”
“唉,这可怎么说呢?”旺多姆公爵假惺惺地叹道:“她深得国王宠爱。”
————明日上午本章加更一章,别忘记哈。
答应大家的加更还是要继续地,就是会慢点,别急别急。